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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自恃万物之灵,开始像山一样思考
2020-06-14 / 新兴区域 / 320浏览量 /评论数 49

不再自恃万物之灵,开始像山一样思考

二○一○年夏天,我受邀参加第二届澳洲荒野律法与地土法理学国际会议。在主题演说时,同行的友人,知名的澳洲人类学者黛博拉.罗斯(Deborah Bird Rose)在我身旁轻轻告诉我,应该找机会认识一下这位主题演说者,约翰.席德(John Seed)。

此时,我的脑海中浮出一些模糊的印象,似乎就在撰写博士论文时,我在文献回顾生态哲学的阅读中,看过这个人名。当时,他就在我的眼前,而且用一种非传统的方式「宣读」着他的「论文」。

其实,他是拿着一把吉他,吟唱着他所写的生态诗篇。印象中,是一首相当长的诗篇,大意是从亘古的宇宙生成起点,一直到多样生命演化的缤纷过程。吟唱中,他反省了人的位置以及与自然彼此的相依关係。

终于,我逮到机会跟他聊聊。相谈甚欢,我开口邀请他来台湾,他也爽快地一口就答应了!二○一一年,他依约来到台湾,我们去了莫拉克灾区的高树与鲁凯族的阿礼部落、美浓、佛教弘誓学院以及新竹尖石的泰雅族部落。在尖石,他还参与了部落反高台水库的运动,分享了当年他与现在澳洲绿党主席鲍伯.布朗(Bob Brown)一起在塔斯马尼亚反水库的经验。

约翰.席德,跟佛教生态学者乔安娜.梅西(Joanna Macy),药草诗人佩德.福连明(Pat Fleming),以及深层生态学的开创者,挪威哲学家阿恩.奈斯(Arne Naess)一起,是这本选辑的主要编者与作者。事实上,编者们一致同意,他们都受到主编之一的挪威哲学家阿恩.奈斯的深层生态学思想很大的影响。而书名「像山一样思考」的灵感,则是来自有「美国生态保育之父」美誉的奥尔多.李奥帕德(Aldo Leopold)在《沙郡年纪》(Sand County Almanac)一书中的同名文章。

阿恩.奈斯在一九七三年于他所创办的跨领域哲学期刊《探索》(Inquiry)中发表了一篇文章,批判仅靠科学技术来解决环境污染的问题,是一种「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」的浅碟生态思维。他认为真正的生态危机乃是起于,人类凡事以人为中心(Anthropocentrism)的主宰性思维。于是,他提倡人们对于「我」(self)的概念,应从「小我」(ego)的範畴,延伸到「生态我」(eco-self)的认识,亦即更深刻地体认「个别的自我」都是涵融于「生态我」里面关係互依的某部分,所以在这种认识下每个「个别的自我」,都应该被平等地对待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「个别的自我」其实不仅是人类而已,更包括了多样的生命(众生)与大地。

阿恩.奈斯的深层生态思想促动了长期投入佛教研究与环境运动的乔安娜.梅西,事实上以「生态我」作为自我实现的最高境界的深层生态思想,跟佛教思想对于「无我」以及缘起的根本教理,确实有许多可以关联与对话的地方。无怪乎,乔安娜.梅西会受到影响,同时与其夫婿法兰西斯.梅西(Francis Underhill Macy)一起创办了「深层生态学中心」(Institute for Deep Ecology)。

在不同的信仰与文化体系中,最与深层生态学可以对话的可说是原住民的文化与生态智慧。主要是,因为它们同时都分享了整体论(holism)的宇宙观。阿恩.奈斯在提出这些生态哲学主张时,特别强调这种哲学主张并非一种新的宗教信仰,反而,他非常期待拿这个哲学主张作为平台,可以跟不同的宗教进行思想上的对话与融渗。

最后,我要讲的是,在二○一一年约翰.席德首次来台期间,我们车行在台湾的山林之间时,我曾经问过他的一个问题。即,对个人身、心、灵状态与生态关係和谐的追求以及环境运动的抗争与实践,是否有冲突?在台湾,这似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态关怀路线。

他沈思了一下,回答说:「没有。反而,这两种方式应是互补的。」他继续说:「有人认为深层生态学提倡者,仅是关切心灵层面的个人修行者。其实不然,他们也参与对于不公平社会结构的抗争。但越是参与抗争,就越是需要面对个人与集体面对冲突所产生的情绪起伏、愤怒与反击等的内在心理的变化。」

这番话对照我自己过去的经验,以及这本选辑中作者们的分享,我相信约翰.席德讲的是正确的。而我更认为作者们所发展的生态心理学与深层生态学工作坊,正是目前台湾的生态运动所需要的重要一块。我们在台北医学大学的医学人文研究所,也已启动从生态医学的角度朝向这个当代与全球的重要课题,积极思索如何参与的有效途径。